“权力之吊“无孔不入――与“直流电”对话

“权力之吊“无孔不入――与“直流电”对话

冯文和

一位叫做“直流电”的网友，自称看了我所有的博客文章，然后和我探讨如何写博客问题，批评我文章范围太宽，牵涉太多领域（网友说文章涉及了哲学，艺术、物理学，数学，生物医学等所有的领域――我自己都不知道），然后建议我：少一些搞笑，少一些性，多一些严肃。为什么呢？因为搞笑会降低对律师职业的信任和评价。

说的的确有道理，而且符合现实。然而，做律师，搞法律工作已经是严肃有余而活泼不足，我说，够累了，难道还要把它们带到博客上来吗？让自由、轻松、快乐从这里消失吗？

网友赶紧说，不，不，如果你就是想在这里轻松，快乐，没有问题，可是你说过：“国人需要启蒙，而这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我说过吗？是的，我好像是说过（而且还曾经狡辩说，我之所以频繁使用幽默与性的语言，那是因为这是两种不需要后天学习就能掌握的最通俗语言），那又怎么样？

网友说：那你自身就有了矛盾，启蒙牵涉对象，如果对象不能或不愿接受你的观点，或不相信你，或者对你的评价降低，那样，对你的启蒙目的实现就会不利，因而，要调整自己，要么，放下启蒙的理想，换成大学教师的身份，轻松快乐地进行随心所欲的“博”；要么，规范自己，使得博文和你的律师身份相符，就是严肃化、专业化和品牌化。

你还别说，我几乎从来没有考虑这些问题，我写博客就是“信马由缰”（奇超语）。

网友问我，你的读者市场是什么？属于市场细分中的哪个波段？你要确定你的读者范围，然后用他们的语言习惯，用他们能接受得了的方式――。

市场细分和分工的目的都是为了生产，用你最核心的东西与社会进行交换。它的另一个面孔就是产品的品牌化，这无可指责，但是，当品牌化落到“人的品牌”上时，产生了矛盾，这就是自由的人和物化的人的矛盾。一切行为的目的本来都是应该指向人，现在不是了，现在它指向一个“物”，一个“名”，一个“品牌”，一个体系，一个无矛盾叙事，一个宏大的史诗。无疑这就是现代化特征，没有消费，只有生产，消费的目的只是为了扩大生产：之所以上大学那是为了多赚钱，拼命努力也是为了扩大再生产。

这种指向特定的“不动点”：一个“物”，一个“名”，一个“品牌”，一个体系，一个无矛盾叙事，一个宏大的史诗――。它们在设立规范，它就是规范，一种“单一概念”，单一的价值，甚至单一的“元素”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人被规范了，被限制了，所有离开，脱离，游离规范的行为都被彻底否定，贴上一个废品的标签，从而被打击，毁灭，消除，最后回到，或更正到“正确”的道路上来，重新“归位”，归到设定好的位置中，区域里。你的眼睛不是用来自由的看，你只能看你该看的，就是看那些体系化的，固定路径化的结构；你只能做你应该做的，不能超越区域，不能离开道路；你只能说你应该说的，不能自由的说――――。

这就是自由的对手，这就是这个对手的张力暴虐，它千方百计的规训你，它有时使用暴力威胁，有时金钱利诱，剥你皮，断你后路。这个对手就是社会，就是“他人”，就是权力。这个对手经常伪装成你的朋友、情人，甚至是弱嫩的精灵。它夹击自由，它肆虐成性，它常常在自由的身后叨叨咕咕，嚰嚰叽叽，粘粘乎乎；有时它又跑到自由的前边，指手画脚，吹胡瞪眼，威逼利诱。

在整个“应该”的过程中，你被遮蔽了，你的眼睛被限制在白炽灯下有光的区域，你的言论被限制在“标准用语”的模版上，你再也不能信马由缰，信口开河，贼眉鼠眼，摇头晃脑，翻来覆去，上下浮动，伸缩自主，进出自由；你被规训了。你得做一个君子（或至少装出一副君子样），一个无矛盾的人，一个体系，一个不断增大的GDP。一句话，它允许你很多，但除了自由。它就是一个极度施暴的权力之吊。

实在是对不起“直流电”，我又用了一个你不喜欢的词在文章题目中。

最后，真诚感谢直流电的来信和指教。

附：直流电的第一封来信

关于博文风格、个人品牌与影响力的探讨

直流电

先生的博文涉足的领域“上至天文地理，下至计划生育”，可谓丰富多彩，亦正亦邪（斜），然文章的风格大体可用两个通俗的字来表达----“搞笑”，鲜有几篇严肃的文章夹杂其中，要么让人觉得好似出自另一人之手，要么也确是转载另一人的文章。

文章的主题繁杂，丰富多彩，信马由缰，不拘常规，有时甚至是粗俗搞笑，除了给读者留下了一个“好多知识呵！”的印象外，还给人有一种作者是“多变的”，有时是“痞”的、“癫狂”的，或者是“琢磨不透”的感觉。不是有俗语说，“文如其人”嘛。

如果先生仅仅是要娱乐、开心，也就罢了，可我知道，先生实想“用通俗的表达方式，传递思想，影响人们”。常在想，

先生真正达到了此目的了吗？不知读先生文章的是怎样的一群人？不知其中有多少是出于寻求刺激和搞笑的目的来读的？不知读文章的人理解了先生要表达的观点和意思没有？—从评论中来看，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人可能并不能理解，甚至是反的理解。于是，似乎看到了一个悖论。

想来，要想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传递给他人，即对他人施加影响力，是有条件的。

1. 选择合适的受众---确定希望影响的群体（如同产品的市场细分）

2. 选择受众习惯并接受的表达方式---而非自己喜欢并习惯的表达方式

3. 确认受众理解和接受的结果---通过受众的反馈（博文的评论）-

4. 根据反馈结果调整沟通的方式

目的一旦确定，要达到该目的，必然的就要有策划，有选择，有规范。而先生的观点：一旦规范，就很难保证我们能去客观的观察，真实地表达了，也就不是我们要表达的东西了；而要保证客观和真实，就要“自由”，“在‘自由’的状态下让其自然形成‘秩序’”。

就如同在一块平整的荒地上，人们没有播下任何种子，但一年后，这荒地长出来一些小草；两年后，这荒地的某一处长出了几棵小树；三年后，这荒地的另一处又长出了些灌木。。。。在若干年里，我们看到的这片荒地的景象总在不断的变化。然而，当时间足够长久时，我们会发现，这片荒地的景色就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了。这就是“在‘自由’状态下自然形成的‘秩序’”

我不知是否有这样的理论。即便是有这样的理论，旋即，又面临着一个问题：要这样“在‘自由’状态下自然形成 ‘秩序’”，前提条件是“当时间足够长久时”，而我们有这“足够长久”的时间么？----因为我们的目的是要向人们传递我们的思想，施加影响力，而我们知道，人生是短暂的，姑且不谈当今社会，有多少人能持续关注你的文章?

讨论到这儿，结论似乎十分清晰了：

1、 我们有“想要传递思想，施加影响力”的目的

2、 我们想用一种自己喜欢的、习惯的方式“自由”地予以表达、传递

3、 在我们有生之年（不足够长的时间），我们给读者的感觉是变化莫测的（如同荒地的景象是变化的，不定的）

4、 我们给读者的影响是发散的，甚至可能是与我们想要的相反的

5、 我们的“目的”是没有达成的

那么，我们要“施加影响力的目的”，就一定会要牺牲一些“自由”：如，我们表达方式的自由（要用我们想对其施加影响力的那群人可以接受的方式，而非我们自己喜欢的方式表达）；我们个人行为举止的自由（比如我们对人讲要讲公德，则我们就不能在夜深人静时在家里放声飚歌。因为你的言行一致是建立信任感重要因素，而信任感是沟通的根本基础）。而我们要完全的“自由”，则我们则没法实现在有限的时间内有效施加影响力！

其实，人是有自己的品牌的。人的品牌如同产品的品牌一样，可能体现在你的定位，你的职业，你的行为方式、你的处事原则、你的气质。。。之中，是长期形成的。

如果我们有想要向人们“传递思想，施加影响力”的目的，则我们个人的品牌建设要服务于这个目的。很难想象一个“滑稽的搞笑者”“癫狂之人”会对多少人施加“思想”的影响力。而可能教师、牧师这一类职业者则要施加影响力会要容易得多。

其实，人是有定位的---这个定位不仅在你所想，而在你所做使得你在他人（你希望影响或你在乎的人）心中的形象，这就是你的品牌。

其实，万事是难全的，我们很难得到所有。因此，“目的”和“自由”的矛盾取决于我们自己要想清楚我们到底“要”什么，“要”到什么“程度”，之后，看我们是否可找到些许平衡。

这就是与先生的探讨后的一些感想。

粗粗写来，未经琢磨，多有遗漏，静待指教。

于2008年7月4日